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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乐捕鱼电玩城 杨焄︱房中术与喜悦佛

行为近代湘学的后首之秀,叶德辉往往被拿来与乡贤王先谦、王闿运相挑并论,自旁人望来这无疑是值得自夸炫耀的,可是他本人暗地对二王却众有腹诽不屑。其受业学徒杨树穀、杨树达昆仲相符撰的《郋园学走记》(崔建英清理,载《近代史原料》1985年第四期,又收好《崔建英版本现在录学文集》,凤凰出版社,2012年)开篇就挑到:“同、光之间,时论推县人王葵园阁学师先谦、湘潭王湘绮侍讲师闿运为尊宿。吾师特与二王师鼎足,于是有长沙王叶、湘潭王叶之称。顾吾师之学迥与二王宗派迥异,吾师恒言阁学师不出桐城古文周围,于经学有中年削发之弊;侍讲师乃六朝文士,不及当经学行家。”马叙伦称道“其博学过王先谦”,章太热也认为“其实知识远过壬秋”,正可与这番评议参望。

马叙伦接着又挑到叶德辉“好色”,“所为《丽楼丛书》中众言房中术者,大氐众出道藏中;余未之读也”,所述不免有耳食之过。叶氏由于“好色”而热衷收集、传刻房中术一类典籍自然心直口快,但其编刻的《丽楼丛书》共收录九栽文献,计陈田夫《南岳总胜集》三卷、司马光《七国象棋局》一卷、司马光《投壶新格》一卷、洪遵《谱双》一卷、李清照《打马经图》一卷、朱河《除红谱》一卷、阙名《绘图三教搜神大全》七卷、鱼稀奇《唐女郎鱼稀奇诗》一卷和王构《修辞鉴衡》二卷,“悉用旧本覆刻,尚可不悦目览”(黄永年、贾二强《清代版本图录》卷五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97年),因此颇为藏书家所重,但内容则与房中术毫无有关。与房中术有关的其实是他同时编刻的另一部《双梅影闇丛书》,内有《素女经》一卷、《素女方》一卷、《玉房秘诀》一卷、《洞玄子》一卷、《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》一卷等。马叙伦当时正在北大讲授老庄和程朱,对这类“歪路左道”自然不会措意,因而也坦言“未之读也”。而他之因而张冠李戴,也许也未可厚非。叶德辉藏书极富,章太热曾答邀撰《奂彬同学属题丽楼图》(载1915年《甲寅》第一卷第五号),内有“叶君何卓跞,储书满园丛。旧臧摷潭建,次及皇明中。自从卢鲍来,改窜不及重。礼失求四夷,采伐穷瀛蓬”这样,外彰其旁搜远绍、发幽首潜之功。也许正是受到这些诗句的误导,未及细究详辨,马叙伦才会将《丽楼丛书》和《双梅影闇丛书》混为一谈。

建文书店版《石屋续渖》

《石屋余渖》中的“喜悦佛”

马叙伦见状丝毫不敢薄待,当即撰写《释〈新潮〉中评〈庄子札记〉》(连载于《北京大学日刊》1919年1月18日、20日、21日)回答,对“原子说”的来源稀奇予以清亮,“如原子说发于章太热师长《齐物论释》,伦实本太热,不与胡师长相涉”;并进而指斥傅斯年此举出于私见而心怀叵测,“然则谓伦攘取胡师长说者,乃傅君有意在抹杀伦书无一是处,遂以其所认为胜义者,亦不许出于伦,而适胡师长有相通之说,则更坐以攘美之罪耳”欢乐捕鱼电玩城,“傅君必以为攘美,伦愚实不克承君之盛情”,辛勤为本身辩白。章太热《齐物论释》实在挑到过“诸寻内心,若立四大栽子,阿耨、钵罗摩怒、电子、原子是也”(据王仲荦校点《齐物论释定本》,《章太热全集》本,上海人民出版社,2014年),但并非针对《至乐》篇而言。倒是胡适在《中国形而上学史大纲》卷上(商务印书馆,1919年)里详细钻研过该篇,清晰指出“吾以为此处的幾字是指物栽最初时代的栽子,也可叫做元子”(见该书第九篇《庄子》第一章《庄子时代的生物进化论》),马叙伦恐怕很难与此彻底撇清有关。马叙伦随后在《札记》的基础上一丝不苟,另撰《庄子义证》(中华书局,1930年),《自序》中预先申明“所见古人及并世师友注释惬当者,皆为收录。其所不知,阙如也”,但耐人寻味的是,在《至乐》篇中却改称“是幾者,谓栽之极微而万物所由生者也”,绝口不挑“原子”,望来也是想尽量避免疑心,以免再次招惹是非。——附带挑一下,《马叙伦全集》已将《庄子义证》和《庄子天下篇述义》汇为一编清理出版(浙江古籍出版社,2019年),《出版表明》中说:“《庄子札记》中的校订收获,也通过修改收好《庄子义证》之中,因此这次清理《马叙伦全集》,就不再收好《庄子札记》一书了。”望来也有些不妥,起码在考察马、傅两人的争吵时欠缺了可资验证的主要按照。

叶德辉编刻《双梅影闇丛书》

闲居众暇,暂时崛首,便将清理本与建文旧版略作比勘,自然发现其中大有蹊跷。建文版《石屋续渖》在“俳优 戏剧 歌舞”和“国号不宜省称”两条之间原有“房中术”一则,在清理本中居然被删削殆尽,荡然无存。不惟这样,清理本还移花接木,将原先位置靠后的另一则“车夫之言”移至该处,用以填补“房中术”条被剔除后的空缺。简而言之,这个通过精心校订的新清理本非但内容有删剔,编次也通过改窜,并异国如实表现原书的面貌,所谓“全集”,颇有些名实不副。

而在清末民初易代之际被章太热许为“杀之则读书栽子绝矣”(叶德辉《两亲信诗·章太热》自注,收好《不悦目古堂诗集·书空集》),因而得以幸免于难的叶德辉感念旧恩,同样在探视人员之列。两边论学固然众存异趣,可是章太热在家信中照样甚觉安慰,“得叶德辉一人,可与道古”,足以排解寂寥,还稀奇强调“叶为力攻康、梁二人,遂以执拗得名,其实知识远过壬秋”(《与龚宝铨》其四,写于1914年7月24日,收好《章太热全集·书信集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,2017年),评价其才学识见远胜于进步王闿运(字壬秋)。马叙伦正是在此期间偶遇叶德辉的,平时和太热见面不着边际地闲话,想来也会意外涉及叶氏。

清理本前有《出版表明》,在介绍校订情况时说:“一九八四年十一月,上海书店复制建文书店版出版两书,后来又收好民国丛书三编第八十七册。此次将两书相符刊,均以上海书店一九八四年版为底本,重新标点,并补足若干缺字。”与此同时,卷首所附书影也源自上海书店的影印版。此举不免令人感到费解,为什么在清理过程中弃本逐末,不径以建文书店的旧版行为底本呢?虽说当代出版影印技术精湛拙劣,按照样版原样复制,照理答该纤毫不爽,但是否会在不经意间展现无视纰漏呢?就相通古籍中的各类翻刻本、覆刻本、影钞本等,不管如何标榜摹印精工,校勘郑重,和原刻原形较,总不免会有讹谬失真甚至逞臆妄改的情况。

被删去的这则“房中术”篇幅并不大,可资谈助的地方却不少。文章起头挑到与叶德辉(字焕彬)的一壁之缘:“长沙叶焕彬,余于四年一见之章太热坐上,其博学过王先谦。”章太热自民国三年(1914)初因言贾祸,即遭到袁世凯的柔禁监视,直至两年后才恢复解放。其间有不少友朋学徒不息前去探视问候,马叙伦正是其中之一。他在《吾在六十岁以前》(生活书店,1947年)中对此有过详细的回忆:“这年的下半年(四年),北京大学请吾在文学院担任教课。当时,章炳麟师长被袁世凯柔禁在北平东四牌楼的钱粮胡同,住宅是前清幼贵族的遗产,着实堂皇。可是除他本身以外,一切由警察总监吴炳湘包办。……宾客呢,首初只许两幼我进去,一个是清史馆纂修北京大学教授朱希祖,是章师长的学徒;别一个吾遗忘了。后来马裕藻、钱玄同、吴承仕和吾都不息能够进去了。吾意外在北大上课后去望望他,意外吾星期日去望他,一谈就是镇日。意外他还要吾吃了晚饭走。……他是三教九流无所不通的,清淡说话,息想打动他,幸而吾还有几套,骤然谈孔孟,骤然谈老庄,骤然谈佛学,骤然谈理学;谈到理学,他倒感觉有趣,正本他对这门,以去还欠缺深切的钻研,这时他正在辛勤,因而谈上劲了。”可见两人当时去来的频频亲昵。

马叙伦

《石屋续渖》中的“房中术”

马叙伦撰《石屋余渖》和《石屋续渖》由建文书店于1948年和1949年相继出版,内容众为掌故逸闻,事众亲历,颇可增广见闻,间或衡文论艺,时出己见,亦耐人咀味。众年前曾先后蒐求到旧版,怅然纸质粗劣不堪,翻阅时稍不属意便满手碎屑。近来见到许嘉璐主编的《马叙伦全集》已经先期推出数栽,其中就有这两部笔记的清理相符订本(浙江古籍出版社,2018年),当即购置以备平时翻检。

将上述《石屋余渖》和《石屋续渖》中的这些内容加以删剔改窜,首作俑者其实倒并不是现在的新清理本,而且也不光是这个新清理本的题目。两书此前还有1995年山西古籍出版社、2012年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清理本,覆按之后也莫不这样,追根究底都是由于校点时采用了上海书店的影印本行为底本。在影印中展现这样莫名其妙的荒唐走为,恐怕也另有隐情,不消求全质问。得当出版社在1984年着手准备影印两书之前,刚刚通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“消弭精神污浊行动”,尽管没过众久就戛然而止,并未愈演愈烈,可设身处地来推想,编辑们势必心众余悸而宛若惊弓之鸟,望到书中的这些字句就自愿有诲淫诲盗的疑心,才索性越俎代庖以防患于未然。只是今天的清理者倘若不明就里,照样承谬袭舛,以讹传讹,就不免愧对作者,也延宕读者了。

尽管并异国读过那些房中术典籍,可是马叙伦随即就按照《白孔六帖》所引《广弘明集》《正义》《乐道论》等文献,略考房中术与道教的渊源。事涉特意,此处姑置勿论。不过他末了又引申说:“董仲舒言《春秋》而信五走,五走之说,古巫家形而上学之原子论也,其书亦言游房,亦可证也。”“游房”之说见于《春秋繁露·循天之道》篇所述的“正人甚喜欢其气而游于房,以体天也”,实在和房中术血肉相连,足见其博闻强识。不过更值得仔细的是文中挑到的“古巫家形而上学之原子论”,令人不禁联想到他和傅斯年之间的一桩公案。马叙伦此前在北大讲授《庄子》,编有《庄子札记》行为课程讲义,由北大出版部于1918年付梓刊走。正在北大国文门就读的傅斯年义无反顾于师,不久后就撰文予以厉厉指斥。在傅氏训斥的诸众题目中,有一项是《札记》“有自居创获之见,实则攘自他人,而不言所自来者”,竟然抄袭抄袭了北大同仁胡适的《中国形而上学史大纲》。在所举出的证据中,就包括马叙伦在注释《庄子·至乐》篇“栽有幾”一句时称“幾如大秦言原子”这样,按照傅斯年的望法,“皆胡师长说,特字句迥异,又众抄录耳。考古人未有为此说者,胡师长此讲义印于去冬,马师长《庄子札记》刊于今夏,同教一堂,不得云未见。见而不言所自来,似为贤者所不取也”(《出版界评·庄子札记》,载1919年《新潮》第一卷第一号),言辞相等强烈。

浙江古籍出版社清理本《石屋余渖》《石屋续渖》

马叙伦在“房中术”中还说:“余谓房中术于巫觋之有关,即故都雍和宫之喜悦佛能够知之。”在《石屋余渖》中恰巧有一则“喜悦佛”可资印证。而再次将新清理本与建文旧版稍加比对,不难发现前者仍有删改。马氏在文中转引了李湘帆《金川琐记》中所述喇嘛寺内供奉的喜悦佛,“众至千百,皆青面蓝身,作男女交构状”,“更有所谓牛头大王者,形如夜叉,自力诸喜悦佛间,瞠现在注视,似未得其偶而有流涎之状,下阴翘然,手自捧持,云是护法菩萨”。原书标点误植为“形如夜叉自力,诸喜悦佛间”,以致文意扞格难通。清理本已予以径改,值得称许。不过与此同时,清理本又将“交构”改作“交媾”,犹如唯恐读者不明其意,却不知原文本通,众此一举;还将“而有流涎之状”以下数句统统删去,犹如又在不安读者深明其意,令人啼乐皆非。这样妻子心切般的清理手段,隐微并弗成取。马叙伦《读书续记》卷一中还有一则与此处所述颇有有关,能够参望:“京师雍和宫,清世宗潜邸也,中奉喜悦佛。向曾据李湘帆《金川琐记》,谓是仿西域为之。顷不悦目沈景倩《敝帚斋余谈》云:‘余见内庭有喜悦佛,云自外国进者,又有云故元所遗者。两佛如璎珞厉妆,互相抱持,两根拼凑,有机可动,凡见数处。大珰云:帝王大婚时,必先导入此殿,礼拜毕,令抚揣隐处,默会交接之法,然后走相符卺这样。’然则不首于清,所谓‘故元所遗者’近之。”正是针对《余渖》“喜悦佛”一则中“雍和宫喜悦佛虽不众,而状一这样记,然则仿西域为之者耳”所做的补正修订。但愿日后清理出版《读书续记》时,不要再将“互相抱持,两根拼凑”之类也连坐删去了。

胡适在《中国形而上学史大纲》里还挑到,“五走之说也许首于儒家,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篇说子思‘案去旧造说,谓之五走’,能够为证”,“到了汉朝这一派更盛。从此儒学遂成‘道士的儒学’了”(见该书第十二篇《古代形而上学的了局》第一章《前三世纪的思潮》);其后又在《中国中古思维史长编》(上海中国公学,1930年)中补充道,“五走之说也许是古代民间常识里的一个不悦目念。古印度人有地、水、火、风,名为‘四大’。古希腊人也认水、火、土、气为四栽原质。五走是水火金木土,也许是中国民族所认为五栽原质的”(见该书第一章《齐学》)。马叙伦将“五走之说”与“原子说”等量齐不悦目,也许与此也不无有关。尽管一个说的是“原质”,而另一个讲的是“原子”,字面并不相通,但其实异弯同工,正如先前一个说“元子”,而另一个称“原子”,并能够碍傅斯年将两者有关首来以成定谳。可供参酌的是马叙伦在《读书续记》(商务印书馆,1931年)卷四中曾挑到“孔、孟皆不言五走”,“以五走为古代神教之说,如印度婆罗门之说四大,与儒家立义相谬”,和胡适所主张的意见恰巧以眼还眼,对其说想必不会生硬。主旨相悖而采其片言,自然也并非弗成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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